大师来了

太阳图腾:致站着思考的向日葵 /许江的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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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慧

踏着葵的踪迹放牧葵的山河
地平线在硕盘上延展 肩挑无尽的日升日落 那山河生育海岸的雄拔那山河砥砺漠壁的干渴
那山河构筑太行与黄河并行的巍峨那山河拥有亚洲大陆所有的浩水高坡太阳呵
葵是你的大地,是你的山河是你中心如醉的颂歌

——许江

精神史诗

花的山河,实质是心的山河,葵园的辽阔正是内心的辽阔。

从叩问大地浮沉、历史苍茫的“远望”系列,到呈现新中国一代人精神图像的“东方葵”系列,再到黄钟大吕般气度恢宏的“葵颂”系列,此次,许江带着他的“葵的山河”到了“最葵园”——“风葵·越过山丘”“共生·草木寄人心”“野火·致火热的青春”“天涯·无尽的地平线”——这个以“葵园”命名的葵的家园,再次奏响荡气回肠的精神颂歌。

没有阳光的日子,不数落寂静的沦殇;金黄的果实,刻画最真实的成长;摇曳的身躯,始终不改坚定的信仰。

谁能说,那《葵颂九景》不是许江此生聚焦葵园主题“格物致感知”一份完整的视觉报告。

——“葵壑·花的山河”可见8座直径4米的硕大雕塑,葵盘如山岳般峭拔巍峨;不可见的是声音作品《葵阵》,雕塑过程中敲击锻打的声音采样,转化成为激越昂扬的号角。行走在山壑般的葵盘间,如同踩踏洪钟大吕的鸣响,钢筋铁骨的纵横跌宕,轰鸣混响荡气回肠    

——花盘与丘壑,草木与山岳,被熔塑在一起。 

——“共生·草木寄人心”由1600株葵杆组成的雕塑与13幅大型油画构成,一片黑压压的葵林訇然耸立,如同暗夜中的流火,奔涌,升腾。天幕下,群葵冉冉升起,织就红云漫天的葵颂交响。空间的画面上,充斥着的是不屈的葵之肉身,是人民的群像。一丛丛、一簇簇,相互支撑,彼此呼应,或为列兵般精神抖擞的“葵阵”,或为叠加堆积火焰般升腾的“金塔”,或为两军对垒短兵相接的“断壑”,或为泥沙俱下雄壮苍凉的“狂飙”——葵的身躯凝筑为蕴育化生,承载万物的山河大地。

——“野火·致火热的青春”用百余件油画作为主体,那是一座葵园肖像的阵列。纵横恣肆、飞扬激越的笔触,形成硕大的向日葵盘,伴随着笔性中越来越强化的书写意志,葵盘幻化为众生的脸庞,凝聚成现代国人的世纪群像。万花铺展,向日倾心,众生的生命经验与精神气质,通过“葵”这个曾经浸泡着青春印记的物象得以彰显。

——“惠风·穿越葵园”是艺术家曾经穿行的一个又一个葵园一一东海岸与台风搏击的葵园、大青山坡延绵无尽的葵藿,以及苍凉辽阔的北疆戈壁与萧然静穆的亚细亚荒原……这些穿行而过的葵园,构成一种精神尺度,丈量大地山河,度衡青春色泽,尽显肃穆沉郁。

——“离歌·众生无别离”以数百幅连绵涌动的水彩画,呈现出复数的葵之生灵,它们宛若众生的面容,纤秾与共,苍凉与共。葵的形象从画笔与彩墨的纠结中浮现出来,如同一种显影,从不可知的过去涌现,从莫测的未来回返。那穗盘的噎心醉意,既是彼黍离离之歌,又是无别离的吟咏,包含着无名酬唱之中的深切凄动,秋水蒹葭之间的盘旋荒寂。

——“生醉·流火如歌”呈现的是一组题为《葵颂》的影像新作,展现出一道道峥嵘昂扬、霓光灿灿的绮丽景观。顶天立地的三重屏上,铜葵雕塑火热的锻造过程与苍茫清寂的葵,影像一唱三叹:交错、叠压、铺张。铜葵的锻造凝重奇崛,铁打钢烧间炼就赤壑,风炙火燎间锻铸洪钟,都在苍凉寂寥的地平线上逶迤。

——“天涯·无断的地平线”则用布面油画和秀雅扶疏的雕塑共生。内蒙大青山的北川,那无尽的缓坡上钉子般散落着熟褐色的葵,牵连画家延绵不断的远望……从这心灵的远望中,观照内心的辽远;从历史的远望中,折射出时间的潜流、身世和命运。

——“层览·越过山丘”以16幅油画长卷向中国画的手卷传统致敬,展现出一个意味隽永的横轴视界。一幅长卷即如一重山丘,穿行其间,层览无尽,所见一层山水,一层风光;一道山丘,一道机缘,越过一片片的山重水复,方品得况味悠长。

——“盘根·可待成追忆”系列雕塑,让人们看见,葵盘孕育丰硕,怀万千生机。朔风起,葵盘又覆于土,盘即生根,改贫瘠为丰饶,化衰败为新生。葵的旷野风采,折射着荒原曾经的狂欢和劫难,倾心于被照彻的瞬间,向往生命苦候的庄严气象——逝去又重生,葵正是这个生死交替的写真。

是否,这如山水般起伏的九景,这如诗言志的浩然气象,又抒发出“磨砺不得已”的孤心远望:老葵、苦葵、群葵;水彩、油画、雕塑,都是许江在磨砺中的生命之花。

是否,那颤动疾飞的笔触,那晦涩沉厚的色块,交织于生存与殇逝之间,在激越与悲怆的绝唱中,让许江在传统思维与现代表现方式中,体验到历史和生命的情殇。

许江的葵并不向日。有时它们低垂着头朝向大地,似乎并非是因为籽实饱满;有时它们昂起头朝向天空,似乎并不是为了搜索太阳的所在。

许江解释:“葵的不向日,是由于它们固执于太阳曾经升起的地方。不过在我看来,它们似乎超越了自己的生物本能,脱离了向日与否的执著。”

正是因了这种特别的固执,许江的葵实在缺少向日葵那耀眼的黄色花瓣;正是因了这种特别的固执,许江的葵花花盘与果盘也并不显眼,以至于很难断定葵是在开花还是在结果——或许在花朵与子盘的暧昧之间,许江的葵寻到了一种生命的存在。正是因了这种特别的固执,葵耐得住干渴、贫瘠,能够用自己发达的根系把土地揉碎,可以在最干涸的土地中旺盛地生长,葵的这种坚强精神深植于许江心中。

许江,如一株荒原上的老葵,永远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它们最为惹眼之处,在于那挺直的腰杆。在荒野上,在萧瑟中,在苍茫里,在被遗忘的意识空间里,纷纭而笔直地挺立着思考着……

即使成片地倒下,也依然是笔直的。

看,那成片的葵林,夺目的并不是葵花,而被人们忽略的葵干,才是葵阵的本色。

看,那笔直的枝干,不动声色地构成了许江葵园的主体,也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葵的蜕变。

看,那站立思考的葵,总是独立存在而又默默纠结、奉献,向死而生的孤傲品格,是中国文化伟大品格的象征。

从叩问大地浮沉、历史苍茫的“远望”系列,到呈现新中国一代人精神图像的“东方葵”系列,再到黄钟大吕般气度恢宏的“葵颂”系列……呈现出一曲逶迤回荡、深沉奇崛的历史颂歌。

自2006年迄今,许江带着他的葵,先后在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国家博物馆、中华艺术宫、山东美术馆、美国肯尼迪艺术中心、德国德累斯顿国家博物馆、德国路德维希博物馆、俄罗斯国家博物馆等国内外重要机构展出,受到海内外艺术界同仁的广泛关注。

可知,德国德累斯顿是一座在二战中被彻底摧毁的城市,博物馆的展厅就是一片废墟。在莱茵河和莫索尔河交汇的三角地带,近处是百舸争流,远处是古堡荒原——许江的800棵老葵,就在那里盛开,且又如此契合。

无论哪里,无论绘画,无论雕塑,许江用“葵”点燃了人们心中意气,胸中块垒,并在当代艺术场域中,重新点亮了“诗言志”的伟大传统。

就是他:许江。

用别样的“葵”演绎出一曲逶迤回荡、深沉奇崛的历史颂歌——这首歌浓烈炙热,这首歌慷慨激越,这首歌沉郁悠长,它是一首葵园大地的精神史诗。

百感交集

记忆里,南方没有葵原,有的只是墙角的三两株。或想象中的葵,总是零星的金灿灿。

直到2003年夏,许江在马尔马拉海的土耳其平原上,蓦然置身于一望无垠的葵原。

那葵原,与大地同色,风烧火燎般,熠熠燃闪着铜光。转眼间,仿佛又秋夏倏忽,在极盛和衰败之间,葵原守着一场辉煌老去。

目睹一场隆重的集体仪式,许江似乎找到了一种可以无限倾诉的对象。这不正是“向阳花开的一代人”吗——激情燃烧的岁月已然远去,就如秋后的老葵,触目的浓艳变成了沉甸甸的重,顶着某种人生表情,渐渐老去却愈发单纯,愈发浓厚。

许江说,葵是他们这辈人的心灵象征,生于上世纪50年代的人,把“葵”看成自己,他们唱着《向阳花》想象着神圣的忠诚:就如向日葵向着太阳生长。

许江说,葵既是他这一代人生命历程和生存经验的象征,又是上世纪中国人的集体精神构造。

葵之于许江,是一种自知自识,通过画葵、锻葵和写葵,他刻画出一代人的生命记忆,一代人的精神图谱。

这一切,只因为“葵”是他的身世,他的心象,他的命运。许江和“葵”在每日现实的铸炼中,一点点转变,一点点生长,这里不仅有他的青春记忆,而且有真实的生命磨砺。

许江说,葵的生命,是沧桑,是继承,是振兴,是成长——这样真实的葵,不仅那代人能懂,葵的表情里蕴含着生命的呼喊,很多人都听见了:葵有风骨,葵有悲慨,葵有沧桑,但又迥然不同于梵高笔下艳到令人眩晕的夏日向日葵。

许江不画夏葵,只画秋葵;江许不画嫩葵,只画老葵。因为秋葵,略带着苦味,面对苍茫大地傲然挺立,才是他心中的葵园。

许江说:他画的就是葵园中的自己——他的葵虽然苦难,但不颓废,内在且坚强不屈。

许江说:他画的就是葵园中的一代人——一个曾经浸泡着青春记忆的意象,来记录,来发问,来抒怀。

这,也正是许江这代人的真实生存:童年、成长、情感、历史、现实、天空、大地、生命、感恩、拯救纷至沓来,汇集到许江的内心,在情感里示威游行,逼迫许江将它们太多的和各不相同的诉求表达出来。

于是,向日葵百感交集地聚集在许江的画布上。

东方葵颂,呈献出“向阳花开”的一代人的曲折身世和精神写照。“葵颂”作为一个母题,已经超越了一代人历史经验的表达,进而成为穿越不同世代、不同领域的心灵中介,成为20世纪中国一代人的精神图式。

可以想象,许江创作时内心的汹涌澎湃,每一笔仿佛不是抹上去的,而是刺上去的。

于是,漫步许江的葵园,人们看到了秋葵面对命运迁徙的喟叹!

也许,略带伤感的秋葵园里,流淌着对岁月逝去的感伤。看那《葵园十二景》的命名就能感受到:“西风瘦”“花田错”“水云间”“安公子”……那好像是传统的词牌,忧郁唯美,仔细琢磨,又不是那词牌,就在这种似是而非间,传达出秋葵的滋味。

或许,正是内心深处极其坚硬的情感和极其柔软的情感需要释放,许江又完成了巨大的金属雕塑的葵林,再用白焟完成小巧的葵花。这就是许江的风格,用巨大的反差来制造崭新的和谐。

如同秋夏倏忽,在极盛和衰败之间,葵园守着一场辉煌老去。一边是一往情深,一边是万不得已,这正是许江这一代人的生命经验。

许江这一代人,是被3趟火车裹挟的一代人。

第一次,是1966年的大串联,数以百万计的红卫兵拥向北京。那一年许江11岁,也乘着这股浪潮,北上上海,绕道南京和扬州,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远游。

第二次,是1967年开始的上山下乡,数以万计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到边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影响一代人的迁徙,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的青春磨炼。那段生活充满辛酸,也充满传奇。

第三次,是1978年,恢复高考招生,百万大学生乘着火车奔赴学校。那一年的火车同样拥挤,却又格外欢快,因为一个新的人生、新的时代从车厢里开始。

于是,许江要画劫后余生的葵!要在画布上与它们一道承受肆虐,忍受倾覆!

终于,人们在葵园看到了深厚的记忆,因为,他也是同样经历过3次命运迁徙的那一代人。

向日葵们百感交集,我们也同样百感交集。

那无边无际的东方葵,蔓延着,交织着,纠緾着,葵被绑在一起,共同成长。那种带着生命内涵的表情,那种内在的强,前所未有。

不管在什么地方,他的葵杆始终是直的。在寒风中竖立的葵杆,千千万万枝,交错着,扶持着,那是真正的葵的生命。

那成片成片的葵带着强劲而来。许江在《葵颂》中塑造着他这一代人持续的生命况味。

他们的生命成长,和新中国的成长交叠在一起;他们在这个国家的每一次成长中,都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力量——许江一定要把这种力量呈现在葵里。

这一代人,再也不是当年在无望的田野里被放牧的葵;这一代人,正在主动追求生命的意义,正在营造这个强大的国家。

是的,许江的葵仿佛凤凰涅槃。

骨架上的群葵,无论重峦叠嶂般的葵峰,还是层层叠叠的葵峦,都有一种群体性的独特力量,迸发出生命的追求,激荡出生命的品格。

向阳花开,承载着他们共同的生命经历和精神气质,葵是他们体内最难以消化的部分,是集体性自我,它承载着共同的历史、人间岁月和命运。

向阳花开,这是中国历史上独特的一代,是当代人中独特的一群。从画面上,从歌声里,我们都可以明确地分辨出这一代人的气息。

向日葵的气息。

生命葵原

向日葵是中国人的共同记忆,是中国人热泪盈眶的一个意象。

“写葵画葵,真心灌注。”许江到过无数的葵原,放牧葵原的春夏秋冬,倾听葵原深处的呼唤。

许江画葵,迄今已有十六载。他不断地访葵、画葵、种葵、谈葵、忆葵、咏葵、格葵,持续地为这向阳之花赋予新的意蕴。

这十六载,是以葵格物铭心的过程。

“我画葵,葵亦画我;我铸葵,葵亦铸我;葵虽旧植,其命维新。”在许江笔下,每一株葵都是新葵,在万不得已的磨砺中,在生命不断重生之中,那被看见的是我们自己。

一条漫漫的葵原之路在许江心中绵延伸展……

十七载痴情,全力以赴,锲而不舍,大半个中国的追寻,只为向阳花开的根性,让自己的身心在葵原上呼吸生长。

十七载专情,其间的旅行很多依稀可见,也正是在小亚细亚高原,邂逅了那片钢浇铁铸般的葵原,点亮了心中的少年记忆与青春激情。

十七载热情,从俯瞰的远方回到沧桑大地的本土,把自己这一代人最切身的生命经验,化作历史长河中的精神意象。

显然,不同于梅、兰、竹、菊的意象与抒情,葵不是文人画家们钟爱的主题。葵之为物,是与新中国共生的意象,许江笔下的葵,也不是个人的吟咏抒情,更不是小我世界的“杯水风波”,而是大历史、大时代中国人集体命运的写照。

独步葵原,你会发现:葵本身宛如一座山峦,蔓生、交错、叠压、生长——从大地上拔起,葵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挺立空间,那姿势,是永远站立着的。

在这里,悬置与逃脱,挤压与生长,压抑与解放,自乐与孤独,形成了某种可见的真实的挣扎,这是生命真正的痕迹。

许江坦言:我们可以看到像金塔一样矗起的葵塔,像波涛一样涌动的葵峰,像飞瀑一样交错的葵屏,像山壑一样叠压交叠的葵峦,像壮士一样列队的葵阵……这些群葵仿佛在出演某个剧目,压抑和解放,不断形成错峰,生命的挣扎,就在其中。

当然,许江的作品更不是马远、夏圭式的寄情;也不是莫耐、塞尚的视觉印象。它已超越了艺术的界限,融会了东西方文化的深刻内涵。他从一个独特的艺术视角,向我们展示了许江艺术的无穷魅力。

就像一颗钉子,许江的葵坚定地锲入到20世纪下半叶历史的宏大画面之中,展示出一种历史的风景,那是“我在其中”的历史,是生命历程和存在经验共同构造出的情意结,同时也是从命运中铸炼出的一种独特的艺术品格。

许江,通过画葵、锻葵,进行着一场艺术语言的自我构造,并将历史经验与生命经验,熔铸到逼真的物象之中,使之成为国人精神的时代写照。

一片片水彩、一条条横卷,一面面葵墙,一座座葵山,在他的生命中无穷无尽地生长着。

许江,被称为中国表现主义代表人物,他画的葵从来都是群葵,这些扎根于贫瘠大地的向日葵,谦卑而坚韧的生命,映照着民族的历史,彰显出人民的不屈意志。

葵原,即远方。

他画《葵园十二景》——以荒寒大地上的远望,开启中国式的诗意怀想——那葵即是心中的天地颂歌,又是无数人的慨然同游。

他画《被拯救的葵园》——用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看见人们,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历经沧桑,汇集到葵园,它们疲惫的神态里洋溢着兴奋,而在兴奋里又表达了忧心忡忡。

所有的遇见:那密林般的葵园方阵,在西湖边、在莱茵河畔、在德累斯顿废墟苍穹下、在苏州博物馆贝聿铭先生石山水的侧旁,勃然兴发,昂首怒放,那是一段葵园大地精神铸炼的历程。

葵,就是生活的日常;葵,就是生命的现场。

以我格物,方知葵为何始终朝向东方;以物格我,方知此向阳之花本不在我心外。

许江的葵,和世界共构,花朵即是果实,葵盘即是大地,群葵即是众生,葵园即是山河。

许江的葵,在山河岁月中反复衰朽又不断重生,天地四方聚拢而来,共当此在,映射出彼此的生命与存在。

许江,陆续遭遇了生命中5个愀然于心的葵园现场,并从这些发生现场中反复自我开启,进行描绘:从小亚细亚高原的“远望当归”,到内蒙古雪原的“沧桑如醉”,从象山葵园的“重生之炼”到阿尔泰荒原的“群葵即人”,再到嘉兴南北湖的“此在即诗”。在这段持续数年的生命远旅中,许江“从远方回到本土,从俯瞰的天空回到沧桑大地,再回到群葵的家园”。

许江,葵园的守望者。

在扎根葵园的17年间,创作出了500余件“葵”作品。除了源于场面的宏大和深厚有力的色彩与形体,更多的是由于具有重量感的空间给观者心理上造成的历史知觉,在大跨度的时空建构中隐喻了文明和精神历程中的兴衰,包含一种强烈的悲剧式的视觉震撼力。

一种强烈的气息迎面而来,瞬间笼罩了人的身心。这是油彩的气息吗?可能是。气息在那一刻出现了形象,仿佛是一堵沉默的高墙,或者是一排无声的巨浪。

葵颂当长歌,记忆到永远。

打开这个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个案,让我们记忆中的向日葵蜂拥而来,让我们的童年也跟着它们回来。素不相识的人们,只因了许江笔下的向日葵,成为我们共同的一个记忆,成为一代中国人热泪盈眶的意象,

不是吗?向日葵在中国的命运,就是一个时代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命运。当粒粒葵花籽,散落在我们记忆的土地上,一两株,两三株,在墙角,在田边,在树旁,害羞胆小,可是内心纯洁,一生的努力只是为了仰望太阳。 

葵园真正的辽阔在于它像一种旋律,将我们所经历的山河串联在了一起,并发出生如夏花、苍郁雄浑的各种气象。

2018年秋,许江往呼和浩特采葵,友人引他到武川。问武川何方,答曰:大青山之北。

2019年,又邀往巴彦淖尔,直言此地在黄河几字的左上角。当许江站在黄河之畔十几万亩葵园之中,无尽的山河浩气卷地而来。采新疆的葵,在北疆,正是地图上那伟大圣鸟的斑灿尾端。

采台风后的葵,在杭州湾的海边,恰是圣鸟母腹之下。大地上一处处的葵园已然与承载无尽怀想的“山河”无从剥离。

花的山河,一种不断履新着的生命空间,一个更本源、更广阔的天地。所有的民族对草木花藿俱有钟爱。民族不同,审美亦不同,语言体系中的美感经验借文字、绘画、园林得以积淀和承传。

艺术家的判别乃是由这些语言而非对事物的了解来分辨。据此,常被视为本然的山水美感,其实是一种值得悉心研究的文化。

花的山河,在于此花所蔽藏着的独特历史,揭示着某种宏大的生存之理,此正“当于吾心者也”。

取诸怀抱,因寄所托,俯仰兴怀,恰是许江心与古今的相会,怀抱了山河的不尽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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