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

艺术之外 市场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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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谢海

在我们的视觉记忆中,有些美术作品过目不忘。就像即便不懂音乐的人,也会轻声低吟《让我们荡起双桨》、《爱我中华》、《外婆的澎湖湾》一样,哪怕从来没有摸过画笔,我们也记得方增先《粒粒皆辛苦》、张凭《忽报人间曾伏虎》、汤小铭《永不休战》、徐匡、阿鸽《主人》、程丛林《1968年×月×日雪》、李秀实《疾风》、罗中立《父亲》、周韶华《黄河魂》、陈宜明《我们这一代》、贾又福《太行丰碑》、沈尧尹《地球的红飘带》这些经典作品曾经给予我们泪流满面的感动。

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甚至更早一些时候的美术作品了。这些年,美术界不断地在呼唤精品,呼唤力作,为什么要呼唤?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没有精品,没有力作。

中国大大小小的画家们从10多年前就基本上失去了以美术作品而载入美术史的资格,软绵绵的作品和那些早已功成名就却又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艺术家作品一起时不时的聚集在美术馆,聚集在各种各样的报刊杂志上,不断地恶心着我们双眼。如今,看那些送来送去的画册已经无法让人警醒,激人奋进,看展览已经不是视觉的需求,而是感情或者更直截了当地说是交往的需要。很多时候,我们用几分钟的时间看完展览,然后在觥筹交错中交换着名片和眼神,在那些被称之为艺术品的面前窃窃私语,我们也看朋友送来的画册,因为我们更热衷于比较谁的画册做得更体面一些,设计的更精美一些。短短的十几年,视觉艺术应该传达的价值变异了,美术的评判标准不同了,一些以前是和即将是天才的艺术家们步调一致的堕落了。

有意思的是,中国当代美术创作的式微和中国艺术市场的兴起在时间节点上惊人的接近。所以,我们不得不考量艺术市场到底给我们生活在当下的艺术家们带来了什么?

1992年,深圳举办了中国内地最早的当代中国名家字画精品拍卖会;1993年,中国第一个艺术博览会在广州拉开帷幕,紧接着,国内各地风起云涌的艺术拍卖、博览会、艺术机构、画廊和职业艺术经纪人频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1993年,嘉德公司拍出两件100万以上成交价的作品,震惊了当时的所有人,震惊的理由是:艺术品是这么的值钱!

在艺术作品还不能换成钱的时候,画家创作作品大抵是因为热爱、兴趣和追寻艺术本体的信仰,还多处在精神层面上。而当知道艺术品可以改变生活时,绝大部分的画家都坐不住了。在艺术市场的初期,买家买画的目的无非两种,一是增值保值,把艺术品收藏当作一种理财的投资品种,二是附庸风雅;买家选择作品的方式也不外两种,一是买自己喜欢的画,一是买画家典型的作品。于是乎,在买方市场强大的作用力之下,一味的重复、克隆、敷衍直至机械生产,讨好买家的做法让创作者迷失了艺术应该创造的基本方向,也让许多画家在从事艺术创作中,对究竟是一个行业还是一种信仰追求丧失了判断。

不管我们承不承认我们这些年可圈可点的美术作品乏可陈介,单说与艺术市场化来袭之前相比,有些作品红极一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正逐渐地从我们的记忆中消失。艺术作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寻常百姓家的同时,也在为精神的苍白、形而上的滑稽、可笑和龌龊提供越来越多的案例。

买方市场对艺术家的智慧与勤劳的掠夺,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可怕的是,很多艺术家至今尚未觉醒。很多艺术家甚至发现自己原初的学术梦想居然改变了生活,连他们自己都会扪心自问,创作何为?艺术何用?很少有人能够逃脱金钱和物质的诱惑,这是宿命?宿命之下,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牛”一点的画家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他们过上富人的生活,他们不再谈论艺术,而是滔滔不绝于换车、建别墅,他们像绝大多数的有钱人一样,挥霍着钱财,挥霍着时间,至于学术理想,见他妈的鬼去吧。而“小”画家们在榜样力量的号召下,“明白”了学术理想的追逐不是唯一决定成功的因素,可能是曝光率,可能是人脉关系,可能是一个头衔,当他们也彻头彻尾明白一个平庸的艺术家如何成为文化英雄时,艺术所应该具备的创造、包容、前瞻以及社会担当就变得软弱无力和几近毫无意义。

钱有时候真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东西。当艺术品作为泛文化,失去它应有的光芒时,就必然强调媚俗和肤浅,所以,满大街的牡丹王、鸡王、虎王和牛王的就不足为奇了。而一些颇有建树的画家为了博得买方的青睐,不惜剥夺接受者的思考权利,消解艺术的深度,注重审美惯性而忽视对灵魂的拷问和精神的提升,当然,他们也不再愿意给历史留下文化的符号。

发展中的中国是一个急需创造财富的国家,而相当长的时间段里作为文化的重要组成视觉图象的缺失也是一个尴尬的事情。在艺术市场初期,我们面临着一个基本问题——美术创作究竟要怎样走,才能不负时代与民族的重托?要立足于大文化、大美术的长期发展,一个办法,首先是让艺术在市场的混乱局面得以彻底扭转。种种问题,其实都集中到了艺术品经营上,在中国,我们的老百姓还没有习惯到画廊和艺术中介那里购买艺术品,他们认为他们多付了不必要的佣金,而画家更不愿意把自己的钱和别人分,在国外,画家买自己的作品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情,而中国恰恰相反,最好是自己,最多扩大到老婆孩子、兄弟姐妹,否则就肥水流了外人田,要在家里难过好几天。这种利益格局、这种观念不打破,艺术市场将永远是浑水一潭。官商勾结,争名夺利,行业欺诈,炒买炒卖、偷税漏税等等,一切源于行业规范的简陋和隐蔽性的暴利,逼迫画家无心艺术,也逼迫初入门的购画者上当受骗。往大了说,艺术市场的规范机制一旦完备,可以重建艺术的价值观,倡导正义与公平的社会氛围,同时也谋求财富分配格局的合法性,往小了里说,在职业操守的制约下,画家有了大量的时间可以支配用于创作,那么,画家们在创作过程中就可以从理论上有出现精品和力作的可能,就可以为我们的时代留下更多的视觉资源。 

我必须承认,在讨论艺术市场的问题时,我自己和所有的人一样明白画画和画钱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都很重要的道理,我想要表达的是,如果能通过一种合理的方式将画画(创作)离艺术和担当更近一些,让画钱的事交给艺术机构或者画商,离艺术家远一些,这才是真正艺术家心仪的氛围。

艺术市场的规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然而,艺术之外、市场至上的今日画坛不把市场的问题先廓清了,很多的毛病就一定把不准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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